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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喜文學評論:《評莊曉明的民間故事新編》

2021年04月 21日 09:35 | 來源: 揚州網 | 揚州網官方微博

孫德喜 /文

3月23日,莊曉明兄通過微信給我發來他近幾年搜集整理的揚州民間故事。這些民間故事之前在他的微信公眾號上發布過,我也斷斷續續地閱讀了其中的一部分。讀了一些篇目之后,我覺得這些民間故事很有味道,于是建議他搜集整理到一定的數量,便可以結集出版。如今,他將這六七十篇10余萬字的民間故事發給我看,我感到非常興奮,這是他為揚州文學作出的又一重要貢獻。

揚州是一個文化底蘊十分深厚的地方,各種文學藝術非常繁盛。流傳于揚州地區、特別是里下河地區的民間故事也十分多。這些民間故事既是非常寶貴的民間文學藝術,也是相當可貴的民間文化資源,屬于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然而,由于現代化和城市化進程的日益加快,包括民間故事在內的民間文學同許多珍稀動物一樣,面臨著消失的的危機。因此,搜集和整理民間故事已經變得越來越迫在眉睫。作為生長在揚州這塊古老土地上的作家莊曉明,抽出寶貴的時間深入到揚州各地廣泛搜集,并且參考有關資料,對這些民間故事展開再次創作,體現了一位作家的歷史使命感和一名現代人的責任感,

民間故事是民間各階層人士合力創作的,最初基本上都是口頭講述,并且以口口相傳的方式流傳開來。但是由于民間人士身份的復雜,興趣愛好有別,文化素養不同,坦率地講,絕大多數民間故事比較“粗糙”,而且可能存在著多種版本,有的內容甚至可能比較低俗。這就有必要對其進行整理和再創作。民間文學的再創作雖然存在某些爭議,但我認為這是必須的。再度創作不僅可以去蕪存精,而且可以使其在情節上更加緊湊,文化內涵得到提升,從而內容更加深厚。莊曉明不僅在詩歌創作上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在哲思小說創作方面也表現不俗。而且他出生并成長于揚州,自幼得到熏陶和濡染,因而對于揚州地方文化有著深刻的理解和認識。由他再度創作揚州民間故事,實乃揚州民間故事之幸。

莊曉明搜集的基本是長期流傳于揚州的民間神話、“世說”式的奇人軼事與“聊齋”式的鬼怪故事,反映了積淀于人們意識深層的揚州地區的人文、歷史、文化,表達了揚州人對于社會、人生和自然的理解和認識,體現著揚州人的理想、愿望和審美態度。而他在此基礎上,對這些民間故事作了如下的再度創作:

首先,將自己深刻的哲理思考注入到這些民間故事中。雖然民間故事體現了歷代民間人士的豐富想象與人生智慧,但是考慮到民眾的普遍接受性,還得按照當地人的思想意識和審美習慣來編排具體的情節。有時在流傳過程中,由于傳傳播者注入了自己對人生和生活的思考與感悟。因此,總體來說,民間流傳的故事思想比較龐雜,而且有些還可能比較淺顯,甚至無聊。經過莊曉明的重新創作,這些故事不僅擺脫了低級趣味和庸俗,而且在思想內涵上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遁S心》具有深刻哲學意蘊。故事情節很荒誕,表現的是人都有時光倒流的愿望,但是真正遇到了時光倒流,又無法應對,而且將其當工具來使則更可悲。讀了這則故事,人們很容易聯想到詩人曾經出版的《寓言與迷宮》,顯然體現了詩人面對荒誕現實的哲學性思考?!妒酪抑薜膫髡f》中的小和尚禁不住世俗的誘惑而墜入情色,故事的另一面則表現了他犧牲自己以拯救民眾的獻身精神。兩重主題在故事中相纏繞,從而令故事內涵厚為深厚?!墩婕贊崱窋⑹龅氖恰凹贊崱钡牡靡夂汀罢鏉崱钡睦仟N。問題不在真假本身,而在于民眾的眼里誰有真本領。這與通常故事中單純感嘆于真假不分有所不同,主題新穎。

其次,以創作詩歌擅長的莊曉明對故事的語言作了改造,從而讓故事的語言更加富有藝術的彈性和張力。民間故事基本上是口頭創作,其最初的語言形態也都是口語化的,而且民間故事的語言雖然不乏幽默、風趣、俏皮和諷刺,但是比較淺白。莊曉明通過他的再度創作使這些民間故事語言書面化,而且通過詩化極大地增加了語言的美感。且看《烏巾蕩》中的這一段描寫:“月亮循時升起來了,給茅屋鍍了一層銀水,恍若塵外。圍著茅屋的叢叢葦影,搖曳著點點碎銀,微風中發著神秘的絮語。而湖面上的暮靄,則月光里化著片片薄霧,仿佛隱著一個神奇的世界。這樣一直守到四更,月光似乎顫動了一下,湖面上的薄霧消失了,水天藍藍的一色,從遠處湖心島銀色的輪廓,粼粼鋪陳來一條水上的月光之路?!边@段景物描寫如詩如畫,如果單獨欣賞,誰會認為是出自民間故事呢!我們在《荷妖》《白螺》《天池荷雨》等作品中都可以讀到這樣靈動飄逸的語言。與此同時,充分體現文人機智的舊體詩和對聯以及體現民間智慧的腦筋急轉彎也都得到了發揚光大?!肚锼嬖隆返奶锖O稍亣@宜陵秋水玩月的詩,《吃白大大王》中的吃白大和仙人當場吟誦的詩作,《鬼也怕的“白吃”》與《巧對》中的對對子,《再過露筋寺》中的名人詩,《長工與地主》與《巧媳婦》中的腦筋急轉彎……都對民間的語言藝術作了很好的提煉,使之更具藝術魅力。

再次,通過藝術加工,賦予民間故事以唯美的特性。莊曉明在詩歌創作上追求唯美,這是詩歌界和學界的共識。這使他在整理和再度創作民間故事時下意識地走向唯美。因而,我在讀到他的這些民間故事時,不時感到其中的凄冷絕艷之美?!端嫛窇撜f是唯美之作的代表。故事中的青衣女子就是美的化身,繪畫就是主人公的生命,他給該女子作畫使其藝術達到了巔峰,然而,巔峰之后則令其不知何為,因而他在作此畫后便追隨那虛幻的女子而去,結局令人唏噓?!懂嫽辍分械漠嬍跨娗橛诿?,他畫梅具有宗教般的信仰,梅在他的心中已經遠勝于生命。故事以悲劇作結,寫出了美的毀滅,令人痛心?!豆砘稹泛汀杜怼返绕置鞯玫搅肆凝S的真傳,也給人以凄冷絕艷之美。

幾千年的中國文學史,歷來就有文人搜集和整理民間文學的傳統。民間文學雖然出于下里巴人之口或之手,但是一直得到有識之士的關注和珍視。春秋時期,就有不少文人到民間采風,搜集整理民間文學作品,使其得到更廣泛的傳播??鬃诱砗途幾搿对娊洝?,從而使其成為文學史上的經典。莊曉明在搜集揚州地區的民間故事時,對其進行了再度創作,不僅顯示了他對民間文化的熱愛,而且也為他的創作積聚了豐厚的地方文化資源,同時也讓揚州的民間文學獲得了新生。

2021年4月1日于揚州存思屋

作者簡介

孫德喜,揚州大學文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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